拍完《
秦领》后许晴长达一年的时间没有接戏。这并不是说她太累了,需要休息。她年轻,聪明,精力旺盛,一年的时光中可以拍下若干部影视作品,使得自己更加地大红大紫。但是许晴就是许晴。她知道怎样把握方寸,才不至于流失自我。这便是她和一般的当红明星的不同之处。她需要的不是量,而是质。同时她还需要超越和突破。这一年里,她不断地接到请她主演的本子,有国内的,也有国外的,林林总总有数十个有的还许以吓人的片酬。但是许晴都没有答应。原因大约只有一个:还没有一个她特别愿意饰演,并且能调动和释放她内心深处真正的激情以及个性魁力的角色。
我听到好几个人说起许晴的长相一看就是福相。相信这样的话并不是出自街头巷尾算命先生的金口玉牙。前些年文化热时许多读了几本麻衣柳庄易经的人心里头就痒痒地想着要给人看相,大庭饱满地角方圆胡诌一通,泡沫溅到人家脸上时人家还唯唯称是,在巫里巫气的文化里幸福地出汗。说许晴福相好象有点子事后诸葛的意思,因为她的幸运也是大家都晓得的事情。我倒是觉得一个人总似乎命定着要呆在一种生存的状态里。如果确实不满意这种状态,就产生着改变的奋斗了。想奋斗的人多,能奋斗的人少,奋斗无结果的人多,奋斗有结果的人少。比方本人就属于那种“多”的人,所以呆在了生存的尴尬里。我想来想会觉得这是命定,于是气才好歹顺了一把。
许晴不一样。
她的脸上没有苦难,也没有不幸;她的脸只有晴朗,只有万里无云和春光荡漾。这是很要叫人羡煞的。许多年前我在美国旅行,从飞机上乌瞰阿美利加平整肥沃的土地,心里就琢磨上帝对那些杨基佬何以如此偏心。愤怒之外当然也有一种羡煞。因为那状态也是前定,并非改天斗地的结果。
有几样事可以为许晴的幸运,也就是为她的状态作一种说明。
大学二年级的时候有一天许晴从北京电影学院里出来,迎面遇到一个陌生的男人,那男人很唐突地问她一些问题,她瞪大眼睛反问道:你是谁?你是干什么的?她心里想的就是即刻摆脱这个男人和他的问题—就像一首摇滚里唱的,“我要回家”。这个男人就是陈凯歌。当时他正为他筹拍的《
边走边唱》寻找饰演兰秀儿的演员。据说已经挑了几十名了,都不甚满意。这下子他眼睛一亮,从面前这位女孩的表情和机敏里看到了兰秀儿。他说你能试试镜头吗?当然在说这句话之前他作了自我介绍,还介绍了《边走边唱》。哦,你就是陈凯歌!许晴跟着他去试镜头,一试就试上了。一个电影学院二年级的学生,能够在中国的大导演手中上戏,这样的幸运的机率应当是极少的。但是许晴轻易地邂逅到了。
还可以朝上追溯一件事。那就是大学一年级的时候,“夏仕莲”在香港红星郑裕玲三年广告合同期满以后,要在中国大陆寻找一位新的模特。按“夏仕莲”的广告策略和惯例,当这个著名的国际化妆品品牌瞄准某国家某地区的市场时,就绝不含糊地选择这个国家或地区最当红的明星来做广告模特。中国并不缺少这样的红角来充当轰炸市场的炸弹。但是“夏仕莲”的星探们却从北京电影学院一年级女生宿舍里挑到了一个名叫许晴的未见闻达的女孩、她的脸有一种特殊的生动。当然,这有违惯例,于是呈总部决断,结果总部研究了许晴的照片后,答复得很干脆:OK!
合同一签五年,报酬当然不菲。条件是五年中许晴不能做任何同类护发素的广告。这没有什么,许晴并没想过要去拍什么广告。她的家庭条件宽裕,还不到要靠干这样的活来糊口的地步。而当时,许多外地来京念书的同学为了改善经济状况,常常要争着去拍广告,拍一条的报酬,也就是一两百块钱而且。因为当时是1989年。许晴拿着这么多的钱,天天就叫上要好的同学到学院对面一家饭店里嘻嘻哈哈吃开心饭。有人猜测,许晴这么多的钱,一定是伴上大款了。许晴笑而不答。由此可见她不是一个喜欢张扬的人,也不是一个喜欢争辩的人。
还有另外一些事。比方凌子风拍根据小说《
死水微澜》改编的电影《
狂》,挑选饰演蔡大嫂的演员,也是一下子看中了许晴——她当时仍在电影学院读书。又比方,中国同新加坡文化交流的一个项目是中方派一名演员会星岛相片,这名唯一赴新的演员就是许晴。又又比方,许晴从新加坡一回来,就接拍了三部电视连续剧:《
南行记》、《
皇城根儿》和《
东边日出西边雨》,还拍了一部由周晓文执导的电影《
秦颂》前者为她赢得了观众缘,后者因为跟姜文、葛优联袂登场使她当然地产生了中国电影界大腕级明星的份量和光辉。
许晴笑起来时闪烁着两个甜蜜的小酒窝。我去她家时发现她母亲脸上并没有这样的笑靥。许晴有一个姐姐,现在日本。我问许晴你姐姐也有小酒窝吗。她说没有呵,她家里只有她一个人有。这又是怪事,拿遗传学也不能解释。
有些事情真是解释不清的,比方说幸运,比方说状态,或者福气。